無論選擇了什麼,都要勇敢的走下去- 給即將從香港回去台灣的你

親愛的你,

 

今天下著雨,讓五月的香港顯得沒那麼炎熱。我剛剛考完期末考最後一科,卻感到有些落寞,或許是因為我知道五月過後,你就要永遠離開香港,回台灣念書了。

 

但這一次,不管我們選擇了什麼樣的路,我們都要努力的走下去。

你還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嗎?當時我們都是懵懂的大一新生,在入境事務處辦香港身分證。我好高興我當時遇見了你。第一年在異地的孤單,有了你反而沒那麼難受。回想這一年來走過的路,我始終看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向前,退後,或只換個方式原地踏步。我們都處於暴風雨的中心,看不到周圍的事物,因為過去和未來的恐懼不斷席捲而來,但就算徬徨,我們學會等待。當有一天我們走出暴風雨,清楚地看見天空時,或許我們可以漸漸明白自己走過的路,做過的決定。

 

我們許多深刻的回憶,好笑的是很多都建立在吃上面,但誰又能知道吃飯可以夾雜如此複雜的情緒呢?開學的前一天我找你去吃大頭蝦-那家東南亞餐廳,因為那晚我媽回去臺灣,我怕我會止不住淚水一個人哭泣。在餐廳有幾度我差點掉下淚,但是有你在,我想那時候我開始知道,我不會是孤單的。我有你這個朋友。

 

我在適應新環境上總是很緩慢的,有那麼幾次我壓力大到崩潰,我總是覺得自己能力不如人,我沒辦法在課堂上像別人一樣用英文侃侃而談,同時也對未來感到徬徨。這時侯你會帶我去翠華餐廳吃飯,我總會碎碎念說那是觀光客才會去的地方,但你依舊會拉著我去,平時的你很省錢,但你會點比較貴的特餐,告訴我要吃好一點。說來奇怪,在餐桌前我們不聊那些難過的事,但我的心情都會好很多。

 

或許我們都不善於表達,但我很感謝你讓我對於我自己的沈默感到自在,也不會逼迫我要說什麼,因為你會聆聽,等待我用自己的節奏去訴說。還記得那些夜晚我們搭著地鐵到上環去吃滿記甜品,時常我們都只是沈默,但我好喜歡那種氣氛。就算沈默,卻不是孤獨的。

 

當你告訴我你打算回去臺灣,不在香港唸書時,當下我情緒好複雜。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很少聯絡,我也忙著學校劇團的事,完全不知道你早有這個打算。那時候我想,是不是如果我有多陪陪你,結果會不一樣?但我也知道,當你下定決心,那已成事實,誰也改變不了。

 

你說你還知道,回去臺灣某部分還是為了逃避恐懼和悲傷,但親愛的你,這只是人生交叉路口上的抉擇吧!你即將面對另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,但別忘了曾經在這裡的喜悅和悲傷,我們曾經對未來感到恐懼,害怕發表自己的看法,但我們撐過來了,不是嗎?

 

曾經不敢用英文表達的我們,也開始嘗試在課堂上發表。就算依舊質疑著自己的能力,我們不要求事事完美,但要努力把它們做好。阻擋不了自己和身旁的人比較,卻也學會告訴自己釋懷。我們還是會想家,想念家人,但這些悲傷似乎變得可以承受。壓力始終存在,但我們有能力去面對。

 

別忘了記住曾經在這裡經歷的挫折,或許遺忘總是容易些,像場冬天的大雪能夠覆蓋麻痺一切,但那都是你的一部分,你的人生風景。衝突和矛盾始終是我們不想去面對的,有一天,你會發現一切可以承受,那份重量不再壓得你喘不過氣。時間總會以它的方式去承擔自我。

 

你告訴我你會害怕,我無法告訴你不去恐懼,畢竟我也常常質疑自己。不確定自己是否真心喜歡在大學所選擇的主修,不確定有沒有勇氣去嘗試,就算失敗也接受這部份的自己。但當你回去,不要讓這世界定義了你。有時候我們會看見自己的缺點,厭惡自己醜陋的一面,然後努力成為他人,成為這社會所期許我們的樣子,但恐懼不是這世界賦予你的,而是你在面對挫折時,最真實的一部分自我。就算沒有人替我們鼓掌,我們要學會帶著微笑謝幕,然後為自己鼓掌,因為我們值得更好的自己。

 

你不會是孤單的。你的家人還有朋友一直都在,只是有時候你要學會敞開心房。藉由分享,感受才會真實存在。我也會一直陪伴著你,像你在我難過時靜靜地待在我身旁一樣。就算我們相隔兩地,我想要你知道我一直都會在。

 

你知道嗎,你好有勇氣能夠做出離開這個決定。如果你也能看見我所看見的你就好了。未來我們會做許多決定,不論當初是由於恐懼或是難過,有一天它不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麼糟。沒有當初的恐懼和彷徨,我們不可能走那麼遠,然後在面臨人生的交叉路口時,跌跌撞撞的做出忠於自我的決定。

 

我們都會向前走,追逐著某些理想,不管我們是否太年輕去定義起自己人生的意義,我可以確定我們都可以在找尋的過程中瞭解自己的價值。或許到頭來我們只要求的是平淡的幸福,或是能夠每天睜開眼,起床拉開窗簾,然後感受到陽光和樹搖曳的樣子,但我們對自己感到自在,而那是由於我們歷經恐懼和彷徨,然後努力追尋過的。

 

我們學會的最大勇氣,就是無論成功或是失敗,我們感受到生活,感受到快樂和憂傷交錯而成的人生

 

那是無可取代的。

 

我想起你要離開前我們一起去聽了梁靜茹的香港演唱會,記得當時有幾度我落下淚,因為有些歌勾起了我小時候的回憶,在那當下,我發現原來淚水可以同時混合悲傷和喜悅。對於你的離去,我也帶有同樣的情緒。我對於我在香港最好的朋友要離去感到悲傷,但同時我好開心你前方有著嶄新的人生。我們都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,但沒關係,這一次我們可以開始邁步向前了。

 

你說等你回去後,我們要寫電子郵件保持聯絡。我已經開始期待,你會告訴我你參加了新生宿營,認識了很多朋友,交了個男朋友,然後參與了系上的活動。你會告訴我你很快樂,或許我只會像以前一樣說著不相干的事,你也知道我不善於表達,但那時候我會為你感到好開心,因為我一直都相信你做得到。

 

謝謝你,讓我在香港有勇氣去面對挫折。這一次,換你去體驗和創造你的人生了。

 

 

你的朋友

敬上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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