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你在生氣什麼?難過什麼?

我在生氣什麼?

我氣自己的適應不良,氣香港這個地方,氣自己像個廢物一樣。

從上地鐵開始就是那股熟悉的味道,抬頭望向地鐵路線圖頓時感到陌生。離開三個月,我幾乎把這裡忘了。好像一切不曾發生過,我也不曾待過這個地方。

我想我的怨氣來自於我還不能搬進我宿舍的房間,於是我就窩在9樓和這些過多的行李。

看到那些參加營隊所以佔據我房間的人,我就生氣。

我氣自己到頭來依舊對團體感到不自在,也氣任何事都沒有改變。

氣自己的運氣。

我想到去年。

一年前我之所以可以比較自在,不那麼徬徨是因為有H。我知道她會陪我,所以我像是有了依靠一般可以忽略過往的惶恐。但今年沒有了她,所以我要開始接受一個人搬行李、一個人吃飯。

我氣在這裡朋友的關係會變得那麼薄弱。

前陣子我想到H和我是個性完全不同的人,相處的時候我也會隱約感受到,但我總是會去找她。或許是因為我在香港沒什麼朋友。但更可能的是,她有她好的地方,但我根本無法得知、無法區分。

生氣是我一直以來的情緒,但今天我開始難過。

我住的臨時房間是她以前住的那一樓,也是我最常去的一樓。經過電梯口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照片依舊貼在佈告欄上,於是我將它撕了下來放在自己桌上。

只是有點感傷。

回想起來,她幫了我很多忙,但那些回憶總是很遙遠,好像可以隨時拋棄一樣。

我後悔對她說那些話嗎?

或許吧,但又不完全是如此。我的確怕我未來和她一樣沒有目標,沒有渴望,對現實必躬曲膝,但我也會有些期望,如果我沒說出那樣的話,現在是否會不同。

今天到對面宿舍搬回東西的時候和同學聊了天,我開始意識到,我的大學生活是不是這樣活過來的?大多數時候一個人行動,然後偶爾享受人與人之間的交流,但久而久之又開始質疑自己是否像垃圾一般。

幾天前在蘇州的時候,S必須搭高鐵提早去寧波。當她離開時我還待在誠品,當下我突然好無助,有些恐懼。明明之前在北京和南京的時候,我都莫名其妙的有些怨恨她總是盯著手機,說話有時太自負,我知道我必須感謝她陪我這段旅程,但我就是無法克制怒氣。

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吃吃著鮮芋仙,窗外好美,但我無人可以訴說。

我沒資格難過,因為我只會生氣。

離開蘇州後到了上海,兩天都是一個人探索。在歷史陳列館和田子坊等景點我確實感到快樂,但也孤單。尤其是晚上漫步在外灘的時候。我總是以為我喜歡和自己對話,但原來我無話可說。

我才發現就算S只是坐在我對面滑著手機,也能帶給我偌大的安全感。

今天同學說她被誤認為是大一新生,我突然意識到我大三了,但我心態上和大一時一模一樣。

這兩年來我只是個廢物,就算別人總是告訴我,我有多聰明,多厲害,我看不見。

我氣自己一件像樣的事都沒完成,我氣自己每次一到香港就變得精神上疲累,沒有目標。

我討厭這裡,不管給我多少年,我在這裡就不會快樂。

我氣自己為什麼那麼想要某種程度的成功,但卻連怎麼做自己都不知道。

這三個月的日子,那麼容易就被遺忘,我曾經的感動找也找不回。

更明確來說,我那麼生氣和難過是因為我經歷過一些很美好的事物,但我現在無法用當時的感受說服自己積極些。我也忘了為什麼曾經單純的事物也能帶給自己感動。

過去兩年也是如此吧。藉由電影麻痺自己,然後看著看著就落下淚。我需要靠別人的人生來讓自己知道自己的有多好,然後自己多麼不懂的珍惜。

此時此刻,我只是有些絕望。

我還是如此適應不良,還是如此多愁善感。

記得之前有人跟我說她不喜歡上海,因為上海根本不像中國的城市,沒有文化。現在我想,她可能根本沒有來過香港,走在上海的街道上,傳統小吃舖和便利超商並存。就算是陸家嘴商業區,高樓並立,依舊可以看見天空。這裡的人冷漠嗎?真正可怕的不是冷漠,而是整個城市都不知道爲什麼而奮鬥的時候才可怕。

此時此刻,我只想暫時消失。直到我不再用生氣或難過懲罰自己。

不再說服自己不值得擁有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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